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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德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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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道德人 (第1/3页)
    

周必达回山之后,先遇到出门放风的大师兄,自然不会把这等重要的消息告诉他了,直接跑到后院去找师傅。

黄青浦一向起得很早,有喝茶,练功,读书的习惯。

其时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,头向外看,紧皱双眉,大有心事。

无非是关于“天山居”生计,以及各弟子们的出路问题。

数日以来,这些琐事,将他困扰的几个晚上睡不好。

鹰击长空,猛虎入林···

后起之秀终将在江湖中闯出一片天地。

天下无不散之宴席,相惜师徒也许分道扬镳!

窗外,那一刻光秃秃的老树独守空院,像极了一个枯槁的垂暮老者,亦如黄青浦此刻的境遇与心情。

然后,黄青浦看见周必达便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,进门的时候,巡视一圈,直至看见他的影子,大叫一声了“师傅,大事不好了!”

请入屋内说话。

周必达把南泽城中遇到的事情照实说了,绝无遗漏之处。

听完周必达的话,黄青浦沉默良久,陷入冥想。

黄青浦心思空灵,早已算到会有这一日。

因此他表现得很平淡,仿佛什么事都不能左右他的心情,撼动他的从容。

过了一会儿,他想到一个对策,对爱徒周必达开诚布公地说:“此事关系重大,内有隐情,不必让你师兄弟知道。早课的时候,为师自处。他们若问起你来,须守口如瓶,绝不可妄自菲薄,切记。”

周必达点点头,对师傅的饬令无有不从。

于是到了早课上,黄青浦就断章取义地说了此事,将很多环节直接略过不提,为的是隐瞒“鬼哭神嚎”两位到南泽城的真正目的。

弟子们问起来,黄青浦答复的是:“这两人昔年与我有些交锋,被我挫败,不思悔改,今日来寻仇来了。打从现在开始,你们若无重大事情,都待在院中,不可到处走动。这两人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,实力了得,罪恶滔天,尔等碰到,绝非对手,为师自有办法应对。石帆!各位师弟就有你好好看护。”

石帆应喏。

早课草草了结。

众人各干各的事去。

以往这个时候,柳长歌该带着山羊去后山放牧了,但师傅不让出去,他只好作罢,从仓房里抱出以前剩下的草料,喂养“羊妈”。

他一个人坐在羊圈的围栏上,望着天上的浮云,耳边是山羊的咀嚼声。

想入非非。

他无聊得想:“‘鬼哭神嚎’,怎么哭,怎么嚎?这俩人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绝顶高手吗?比起师傅黄老头儿的武艺如何?他们会不会打上门来?如果黄老头儿打不过他们怎么办?”

正在柳长歌入神之际,忽然一个婀娜女子从小门静悄悄地走来,羊圈的膻味,令她皱着眉头,她看见了柳长歌,大声说道:“小师弟!我找了老半天,你如何坐在这里了?”

柳长歌缓过神,露个笑脸,问道:“师姐,你找我作甚?我正喂羊,发愁师傅不让出去,无聊得很。”

“大师兄他们都在暗中谋求对策呢,你何不去看看?”

“哪有什么好看?即便‘鬼哭狼嚎’真打上门来,也不是师傅的对手,不用担心啦。”柳长歌道。

“听说他们长得人不人,鬼不鬼,模样丑陋无比。这样的人往往都有些门道。话不能说死,你没看见师傅紧张的眉眼,我看此事没有那么简单。”郭媛媛说道。

柳长歌后腰一挺,跳下围栏,问道:“师兄他们商量出来了什么没有?”

郭媛媛面色一沉,哼道:“那谁知道,他们不让我听,这会可牛性啦,一个个板着一张脸,好像仇人真打上门来一样,把我当累赘了,分明是看不起人!”

柳长歌笑道:“师姐,你是误会了。想必他们是怕师姐你长得漂亮,他们只顾着看你,心不在焉,岂非坏了事情?”

郭媛媛羞涩道:“就你小子会说话,走···,咱们走···。”

不管师姐要去哪里,柳长歌拔腿就走。

两人来到前院,就看大师兄石帆的房间里门窗紧闭,不见师父的踪迹。

柳长歌暗想:“他们一定在里面背着师傅瞎琢磨呢,若是给师傅知道,免不了一顿臭骂了。”

这时郭媛媛穿过了月亮门,小声地招呼道:“过来呀,师弟···”

柳长歌诧异,跑过去,问道:“师姐,咱们不去找师兄吗?你这是又要去哪呢?”

郭媛媛把脸一横,说道:“他们不让咱们听,故意把咱们丢在一边,咱们姐俩干嘛要去讨人嫌?他们三个实在讨厌,我不想理会!院子里太闷了,跟师姐外面走走去。”

“可师傅不让呀。”柳长歌为难道。

郭媛媛上了任性地劲儿,确实一点也不像是十九岁的大姑娘,握着柳长歌小手,拉着就走,薄嗔道:“你怕什么?师姐我早已里里外外调查过了,师傅并不在院中,谁知去了哪里?再说,咱们只出去一会儿,用不到一个时辰,觉不能给人发现。”

“万一碰到‘鬼哭神嚎’那可怎么办?”柳长歌道。

“若是碰到他们,那可好了。算他们倒霉催的,师姐一个人,就可把他们收拾了,免得来打搅师傅。”言讫,郭媛媛已把柳长歌带到了门口。

那只大黄狗正把着门,在阳光下慵懒地晒太阳。一身老黄毛结成了球状,两只耳朵耷拉着,眯眯着眼睛,双眼下留着极深的泪痕,见到人慢条斯理地站起来,晃动了几下脏尾巴,叫也不叫,蹒跚走来。

柳长歌逗了黄狗几下,没奈何只得跟着师姐走出天山居。

沿着走了无数次的小路,来到了后山。

这时节的群山,一片荒凉,好似绝地。

目之所及,无不是青黄不接。

树木光秃,大地枯黄,鸟兽无踪,处处岑寂。

郭媛媛如同刚从铁笼中放飞的金丝雀一样,在山路上走着,跳着,跑着,飞着,腿脚甚是矫健。

大黄紧紧地跟在郭媛媛身后。

两人渐渐来到柳长歌经常练武的那个山洞。

柳长歌看着师姐那曼妙的身影,飘逸的长发,好没来由的又想起那一晚发生的囧事。

惹得他,面飞云霄,无地自容,巴不得瞎了双眼,别去看她,可他又不能不看,他喜欢看,乐意看,心里痒痒的,直至把师姐的身影放在眼睛里,他才放心。

忽然间,郭媛媛驻足,坐在大石头上歇息,理了理长发,说道:“可恶的天气,可怜的大地,不知什么时候下雨呢!漫山遍野的鲜花是看不到了。”

柳长歌回想起···

每到山花烂漫的时节,他跟师姐在山林里游玩的场景。

他们会在挽起裤腿在清澈的溪里捉鱼···

会在山洞中烤鱼,撒上盐巴,就上师傅的老舅,大快朵颐···

他们会到处采集鲜花,编花环戴在头上···

过家家,师姐是唯一的公主,柳长歌总是个打杂的小兵···

他们会采集树上异常鲜美果子,吃得直拉肚子···

他们会在日头最盛时候会躺在树下的大石头上吹山风,会去温和的深潭里洗澡,冲着瀑布的流水,更早的时候,他们洗澡还不穿衣服,大家都光溜溜的。

直至大了一些,师姐就开始自己洗澡了,而且还不准别人到跟前去。

谁去准要惹得师姐发火,一旦告知到师傅那里。

两个人就要一起发火。

一想到洗澡的画面,柳长歌的浑身又燥热了。

他不久之前才冷静地思考过这个问题,有了一个惊讶的发现。

原来在很小的时候,师姐的身体就有了不同于男人的异样了。

柳长歌站在石头之下仰望着师姐。

在灿烂的光华中,她可真像是一个瑶池的仙女。

洁白的肌肤,玲珑的身躯,披着五颜六色的衣服,散发着兰花一般的气息。

在这一刻,柳长歌又不禁呆住了。

郭媛媛看见柳长歌面如痴醉,脸色又是一红,挥手叫道:“师弟,傻站着干什么,你过来。”

柳长歌学着在意和师姐的距离,他走过去,距离师姐有一丈远,好像她是一朵扎手的玫瑰花,不敢靠近了。

“臭小子!”郭媛媛看见柳长歌怪异的举动,便猜出他的心事,于是她扑哧一笑,掩嘴说道:“小师弟。你说师姐漂亮不漂亮?”

柳长歌点点头。

“你是不是喜欢师姐?”

柳长歌先是摇头,随后点头。

“果然跟那三个不争气的师兄一样!”郭媛媛灿烂地笑着。

然后她双手抱着双膝,仰起头凝望天空。

好像一个受罚的仙女落入凡尘,期盼回到天宫的那一天。

柳长歌很不懂,问道:“师姐,我们都喜欢你,难道你不高兴吗?”

郭媛媛不搭理他。

她看见了云成为了一朵鲜花的形状,看见了太阳藏在云的后面,为云彩描出漂亮的轮廓,散发出万道耀眼的光芒,她又看见了几只飞鸟编织着舞步钻入了云层。

柳长歌慢慢地慢慢地走过去,轻嗅着师姐身上的香气,觉得心神荡漾,十分欢畅,问道:“师姐,那晚···那晚的事···你不怪我了么?”

郭媛媛轻启朱唇,笑道:“怪你做什么?你就是个人事不懂的傻小子,师姐度量便如针眼儿似的么,跟你一般见识的?将来只怕你长大一点,遇到了形形色色的女子,有会做饭的,有会衣服的,有像月季花的,有像牡丹花的,反而觉得你师姐我是庸脂俗粉···人老珠黄啦!”

“是不会的。”柳长歌一口咬定:“师姐是最漂亮的人,别的女人再美,都不是我的师姐。”

郭媛媛脸色袒露满意,点点头道:“这还差不多,就怕你是个小负心汉,嘴上说得好,将来一准就变卦。你上来,陪师姐坐坐。”

柳长歌很高兴,因为师姐不止原谅了他,还让他坐在她的旁边。

于是柳长歌宛若一个受宠若惊的小猫小心地靠近那条鲜美的鱼儿。

郭媛媛垂着眼帘,面容绯红。

柳长歌只感觉浑身好热,内心砰砰地跳。

他们背对背坐着。

身子靠着身子。

心挨着心。

在那一瞬间天旋地转,四季轮换。

荒山野岭在这一刻重新染上了绿色,开遍了鲜花。

柳长歌的右手沉默着岩石上的纹路慢慢地向后划去,忽然触碰到了一片娇嫩的肌肤,恰似荡起一泓湖水,冰凉又酥心。

一道电流走过他的身躯。

柳长歌麻痹了。

然而就在两个人渐忘天地,共享青春悸动之时,一个声音打破了这幅美好的画面。

那人站在不远处的路上,哈哈大笑,说道:“大哥,你还看什么呢,难道是羡慕这对野外鸳鸯么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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